观察|左翼领袖拉皮德坚守,以色列可否走出内塔尼亚胡循环?

“我已经不知道投票有什么意义了。”6月22日,在看到议会再次解散的新闻后,以色列大学生戈德法布无奈地说道。

“选举,投票,选举,再投票……三年来大家都烦了。”曾经一度关心政治的戈德法布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以前我都去投票,但这一次,我不知道会不会了。”

过去的三年里,以色列经历了一系列政治“过山车”。2019年4月至2021年3月,以色列两年内举行了四次议会选举,但每一届议会和政府最终都因派系间无法达成政治妥协而不欢而散。而在现政府上任仅一年后,“表面的和平”再次被打破,以色列将在今年迎来两年内的第五次议会选举。

由于延长授予约旦河西岸以色列定居者特殊法律地位的法案遭反对派议员“阻击”而被否决,6月20日,以色列总理贝内特与副总理兼外长拉皮德发表了一份联合声明,称以色列执政联盟将提交解散议会法案。6月22日,以色列议会首轮投票以压倒性多数通过了该法案。

若经三轮复投通过,议会将解散,拉皮德将接替贝内特担任看守政府总理,直到举行下一次选举。以色列法律规定,从议会解散到举行新选举至少需间隔90天。以色列媒体报道称,选举将定于今年10月25日或11月1日举行,但具体日期需在以色列中央选举委员会协商后正式确定。

“BiBi”重回聚光灯下

在选民疲惫、执政联盟成员沮丧的时刻,至少有一个人对现在的新局面感到欣喜若狂。现年72岁却永不疲惫的以色列政坛老将内塔尼亚胡去年以微弱劣势被贝内特与拉皮德的右翼和中左翼联盟赶下了台,现在的乱局给了他复仇的机遇。

“我们已经为选举做好了准备,我们非常确定自己有能力赢得选举。”内塔尼亚胡22日对以色列《国土报》兴奋地说道。作为以色列反对党及最大右翼政党利库德集团的领导人,自1996年首次担任总理算起,内塔尼亚胡已经主导了以色列政治25年,其中15年在担任总理。以色列在世的最著名政客“BiBi”(以色列人为内塔尼亚胡取的外号),现在又回到了聚光灯下。

内塔尼亚胡的狂热支持者认为他是唯一有能力领导以色列的政治家,内塔尼亚胡常常利用这种“救世主”的形象,站在两极分化的极端立场,将对手打上“国家敌人”的标签。然而,仍在接受腐败案审判的内塔尼亚胡并不受戈德法布这样的年轻人欢迎,他们指责其削弱司法独立、鼓吹右翼极端主义,并且牺牲阿拉伯公民的利益来凸显以色列的“犹太身份”,侵蚀了国家的民主基础。

现任政府成员当中已经有右翼成员宣布计划阻止内塔尼亚胡重新掌权。“现在的选举是一个人的阴谋、谎言和破坏的结果,他的名字是内塔尼亚胡。”“以色列是我们的家园”党领袖、财政部长阿维戈多·利伯曼在社交平台上写道。“新希望”党领袖、司法部长吉迪恩·萨尔也表示,“即将进行选举的目标很明确:防止内塔尼亚胡重新掌权并为了个人利益奴役国家。”

不过,反对内塔尼亚胡的右翼目前也进退两难。此前,怀着阻击内塔尼亚胡的共同目标,贝内特等右翼领导人破天荒地与中左翼及阿拉伯政党达成组建执政联盟的协议,这也为如今执政联盟破裂埋下了伏笔。

以色列最新的民意调查显示,内塔尼亚胡及其合作者的阵营依然无法在下一次选举中获得压倒多数的61个议席。但“联合阿拉伯名单党”(“拉姆党”)及左翼执政联盟成员担忧,内塔尼亚胡也可能在解散本届议会所需的三次投票完成前,就完成组建一个右翼政党。

观察人士认为,右翼可能会倾向于彼此联合,而不是进入新的选举周期。无论是执政联盟成员还是反对派,议会的右翼成员在120个议席的议会中已经占了80个席位。若内塔尼亚胡说服更多右翼成员与利库德集团结盟,就足以组建一个以色列史上最右的政府。

即便是身背腐败审判,内塔尼亚胡仍然拥有大批拥趸,这令旁人感到不解。事实上,在以色列目前恐怕找不出比“BiBi”更有手腕和经验的政客。1996年,他成为以色列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理,现在则是以色列任职时间最长的总理。戈德法布认为,虽然年轻人一直在呼吁,但是以色列目前尚未出现一个足够有实力的年轻领导人。

《国土报》刊文分析称,内塔尼亚胡在任上与四个阿拉伯国家达成了正常化协议,以色列与阿拉伯世界的关系也得到了改善,在新冠疫情暴发之前,经历了十年的连续经济增长。眼下内塔尼亚胡可能不再是“以色列国王”,但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依然是“流亡的国王”。

拉皮德接过决斗重担

曾是内塔尼亚胡盟友的贝内特卸任后可能不会再参加下一次选举,与内塔尼亚胡决斗的重担落在了拉皮德身上。从去年选举结束以来,拉皮德已经奠定了自己作为以色列中左翼领导人的地位,记者出身的他在竞选活动中将自己打造成世俗、自由、政治温和阵营的领衔者,内塔尼亚胡则是所有这些价值的对立面。

与内塔尼亚胡一样,58岁的拉皮德也在打身份政治牌,他并没有提出具体的政治议程,而是将他与内塔尼亚胡之间的对决指向不同身份和不同价值之间的对决。预计在下一次选举中,拉皮德依然会打出“除内塔尼亚胡之外,谁都行”的口号,他的阵营依然会包括“新希望”、“以色列是我们的家园”等不愿与内塔尼亚胡及极右翼妥协的中右翼政党。

“新希望”及“以色列是我们的家园”还在最近的关键时刻试图让以色列议会通过他们提出阻止内塔尼亚胡组建政府的“被告法”。虽然该法案现在通过的可能性非常小,但这种尝试将会成为拉皮德阵营未来竞选活动中宣传的亮点。

不过,即便是拉皮德再次赢得选举,他依然面临着和现在同样的困境,他必须与其他小党再次谈判结成联盟,最终可能依然会陷入左右意识形态无法调和的循环矛盾。

在以色列建国74年的历史中,从来没有一个政党可在议会中赢得绝对多数席位。因此,每一次大选拔得头筹的政党必须与其他党派结成联盟,才能凑成至少61个席位的绝对多数。这也为小型政党赋予了权力,几乎每次选举后,都会出现一个乃至多个“造王者”,胜者必须与这些党派谈判才能组阁。若未能谈拢,就会像2019年4月和9月的两次选举那样,重复进行下一次选举。

“我们的议员被选举他们的选举制度所禁锢。他们无法将自己——以及我们,与他们一起从牢笼里解救出来,或者更准确地说,从这个体系创造的疯人院中解救出来。它是当前政治危机的结构性根源,而不是目前加剧危机的那些问题。”以色列历史学家阿维·巴雷利近日撰文指出。

巴雷利表示,打出“内塔尼亚胡以外的任何人”的口号只会使危机恶化,因为它本身并不是不稳定的原因,原因是以色列的比例代表制。“这个系统在世界其他地区是罕见的,它注定组建出一个脆弱的政府。它依赖于大型政党的存在来组成联盟,但即便是大型政党进入政府,政府也依然很难走完四年任期。”

在以色列,只有利库德集团一个政党可以被视作大型政党,但与其他有类似以色列选举制度的国家的政党相比,利库德集团充其量只是一个中等规模的政党。近三年来的政治危机因内塔尼亚胡而起,但在那之前,几乎每一届以色列政府都不稳定,缺乏凝聚力。

“我们需要改变我们的选举制度,不能通过提高选举门槛或者制定法律来限制议员的自由裁量权。”巴雷利认为,更好的制度是效仿类似英国使用的地区多数代表制,即为获胜政党提供足够席位,以便在议会中拥有执政多数席位。这种方式可以创建出两个自然执政党和一个更加有凝聚力的政府。

头疼的拜登

内塔尼亚胡担任总理时,曾抨击拉皮德“没有真正领导能力和经验”。相比之下,内塔尼亚胡自称“国际政治家”和以色列的“安全先生”。但现在,随着拉皮德即将成为看守总理入主贝尔福街(以色列总理官邸所在地),两人的角色将被颠倒。特别是,拉皮德作为总理将迎接7月来访的美国总统拜登。

以色列政局生变后,美国保持谨慎观望,避免公开干预以色列内政。美国国务卿布林肯回应称,以色列目前的政局不影响拜登访问以色列的计划,美国仍将给予以色列强有力的支持。

美国国务院发言人普莱斯还告诉记者,“美以关系的强度并不取决于谁坐在椭圆形办公室(美国总统办公地),也不取决于谁坐在以色列总理的位置上。”

内塔尼亚胡团队也正在运作,希望7月可作为反对派领导人与拜登会面。与反对派会面对于美国总统来说并不罕见。但无论如何,与拜登的合影,将会成为拉皮德的竞选加分项。

除非出现一些不可预见的危机,否则美以关系不太可能成为拜登7月中东之行的核心焦点。但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一篇报告指出,以色列人非常关注领导人与盟友保持关系的能力,若拜登此访可为以色列与沙特正常化,或者是促成以沙的部长级会晤,这些都会成为拉皮德可圈可点的成绩。

以色列进入了和前两年一样的“内塔尼亚胡循环”,第五次选举依然将取决于是否有足够多的民众希望“BiBi”回归。但对于拜登来说,内塔尼亚胡的回归只会让他更头疼,狡猾的内塔尼亚胡可能会再次利用美国推行更强硬的右翼政策。

“共和党已经将自己定义为以色列的首席伙伴,内塔尼亚胡已经知道如何玩这个游戏。他可能还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帮助。”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报告写道,“因为沙特王储穆罕默德也在白宫寻找一张更友好的面孔,与内塔尼亚胡一样,他认为,与(美国前总统)特朗普在一起会比拜登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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